我演阿Q
影片「阿Q正傳」的拍攝工作完成了,我像放下了肩頭的重担一樣,心情上的負荷輕了不少。一想,一想到這影片不久將放映在千萬觀衆面前,我又惴懼我所演的阿Q,是否能做到符合原著所刻劃的精神與面貌?故此,我感到惶惑不安,因爲我自己實在不知道我演得怎樣。
在戲劇的園地裡,我是一個正在學步的稚子,懂的少,認識的少,實在很難一下子就負起演阿Q角色的重大任務,然而,師長們却很有信心地决定下來了;我在接受劇本之後,只得戰戰兢兢地加緊做好準備的工作,正因為我沒有演劇經騐,又缺乏文藝修養,我只好臨急抱佛脚的趕讀些演劇必修的書籍,費了不少個通宵去鑽研劇本,還廣泛地閱讀魯迅先生的作品和有關阿Q的文章,不時和朋友討論阿Q思想感情的根源,我滿以爲在這樣加倍的努力下,也許不會太辜負師長們的期望吧!這是在「阿Q正傳」開拍前的想法,現在影片完成了,我把我們的工作私自總结一下,覺得過去的想法有點近乎天眞,我現在獲得了進一步的了解,就是要演好角色,除上面幾方面的努力外,更重要的是去深入體騐角色,這一點,得在平時生活中隨時都要記住的。
導演袁仰安先生在宣佈演員表之日起就叫我「阿Q」,初時我覺得很奇怪,片子還未拍,幹嗎他那麽早就叫我做「阿Q」呢?後來他吿訴我:「我隨時隨地叫你阿Q,讓你別忘記自己是阿Q的身份,腦子裡要裝滿阿Q的精神,把自己作爲阿Q,漸漸的你會更接近阿Q,熟識阿Q,了解阿Q,將來拍戲時對阿Q就不會陌生了,對於一個不陌生的人物,演來才能發揮自如,好像自己在演自己,而不是在演別人了⋯⋯」。袁導演的一番苦心,我深深的體會,而且是努力地去做了,問題是我是否做得好,做得夠。
當拍阿Q的第一個鏡頭時,我心裡產生一種奇怪的感覺,平時我覺得最可親的袁導演,今天却有點怕他,其實我和袁導演接近的時間已經相當久了;他自從選了我演阿Q之後,便不斷的給我指導,他是多麽的慈祥而循循善誘,可是今天他却變得很嚴肅。雖然他每次指導我演戲仍是和和氣氣的,但,我却發覺他有點不同往時;他減少了平日的笑容,而他的眼睛每一次望我都便充滿期望,這是懇切的期望呀!試想想,如果我演得不好,將會使他多傷心呢!好容易拍完了第一個鏡頭。我聽到袁導演說了一句「成了」,我心上的一塊大石頭,好像失去了支持般掉了下來,不錯,我是輕鬆名了,然而,還有數不完的鏡頭要拍,唔,我還得更留神呀!
「阿Q正傳」初拍時是在嚴寒的冬天,但到它拍近尾聲的時候却到了炎熱的夏天了。當我在拍「阿Q」的趙府後院的那塲戲時,常常要赤着上身樁米,北風凜烈的吹來,那種滋味是非常不好受的。不過,此時盡管我的身體冷得將要發抖,但心內却是熱烘烘的,因爲我對阿Q這個人物發生了愛,而且對拍「阿Q」這件工作亦發生了無比的興趣,心內的熱力一直支持着我,把體外的寒冷驅走了,所以越演便越有勁,後來反而覺得放在身邊的炭盆是多餘的,雖然這時氣温已降至卅六度以下了。
冬去春來,直到炎夏,從赤着膊和寒風搏鬥到驕陽照射下不停地揮汗,我一直參加工作隊努力的工作着。
前幾天,片廠裡秘密試映「阿Q正傳」的A拷貝,這已不是我第一次看自己演戲了。可是,心裡仍會「卜通卜通」的跳個不停,我好似一個等待放榜的小學生,期望能夠知道自己的成績,每一位長輩的批評,每一位朋友的意見都是鼓動我進修的金玉良言。我已聽到了不少的批評和意見,現在我所急需要知道的就是親愛的觀眾們的嚴正指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