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場
三步拼做二步行,不觉来到黃家門庭。(一風霜)
李公說道,他每來磨鏡,都在後院,為免通傳,以鉄板爲号,先二声,後八声,二八佳人就出所。待我来。
益春:来了!
忽听見門外鉄板声响,移步上前移步上前看端詳,
只見一位少年磨鏡匠,似那灯下書生一般樣。
陳三:小娘仔,小人有礼。
益春:免仔細。
陳三:小娘仔,听說恁府上,有鏡欲磨。我特地前来。
益春:嗯!消息向靈呀,阮又是有个鏡欲磨,只是欲留給一位老師傅。
陳三:是那一位老師傅?
益春:就是住在仙街頭那位李公。
陳三:啊,那李公就是我個師傅。
益春:呀,許哩看唔出,李公地時,收一個只生樣个徒弟呀,嘻嘻嘻!
陳三:小娘仔,請勿取笑,既是有鏡欲磨哩,就請取來。
益春:許哩着待我去問阮阿娘。
陳三:有劳了,有劳了,
益春:阿娘上来呀!
五娘:痴婢,為何這樣瘋瘋癲癲。
益春:阿娘有所唔知,外面来一,磨鏡師傅,伊呾是李公徒弟,生淂少年清秀呀!
五娘:管人家少年清秀做乜。
益春:阿娘你都唔知吧,伊生来,真肖一個人,快快出来去看呀。(乐推)
五娘:前日前日伊人過楼楼面,
氣宇軒昂真是俊秀英才,
到今朝 到今朝為什麽变做了磨鏡匠,此事教人費疑猜。
益春:嗯!待我去問伊。
五娘:益春,不可。
益春:問一下,有何不可?
五娘:人有相似,不可造次。
益春:許哩欲做哖主意?
五娘:他既是李公徒弟,手藝諒必不差,鏡就掉分伊磨。
益春:曉得!
陳三:啞嗄!
五娘:益看外面日頭炎热,你可帶那磨鏡師傅,入来院內做工夫。
益者:曉得!師傅,你在做乜事呀。
陳三:我欲待理磨鏡個傢私。
益春:呵,唔知人個鏡分你磨阿唔,就在塊預備,
陳三:這個——全仗小娘仔成全。
益春:吁,又哙呾話呀。便然,個鏡你磨。
陳三:好一面宝鏡。
益者:師傅,阮阿娘叫你来去院内做工夫。
陳三:遵命,
益春:此處陰涼,就在这裡歇担吧!師傅,李公每來磨鏡就唱歌,你豈哙?
陳三:哙是哙,只怕無知音。
益春:你也唱来好,那怕無知音。
陳三:如此,待我來唱:
(套煞)
七尺丈夫莫漫猜,青梅有約旧人來,
慇懃為謝深情意,願下温嶠玉鏡台。(風流子)
益春:師傅,請下茶!
陳三:有茶,許哩更好,有劳了。小娘仔,这杯茶,地人叫你𢭪来?
益春:你这個人呀,過渡就過渡,何謂著問到船底有多塊板。
陳三:豈不聞,飲水思源,何况有此好茶,更當道謝
益春:哩是阮阿娘叫我𢭪来的。
陳三:許哩代我向恁阿娘道謝。
益春:多承多感。
陳三:多承多感。請!
益春:師傅,杯茶凉了,咊食吧。
陳三:有劳小娘仔了。
益春:呾許話。師傅,工夫着做伊好啫呀。
陳三:呀自然吧。宝鏡,宝鏡呀!
(套煞)我羨你艳福無比,佳人形影不離,恨不淂,
恨不淂将身化宝鏡,在閨中朝夕長相依。
(煞)
壞了,壞了!
(煞)
益春:師傅,方才什麽声响?宝鏡呢?
呀,被你打破了!壞了!壞了!阿娘上来呀!宝鏡打破去了。
五娘:既是打破,切莫声張,設法掩藏好。
員外:誰人在此吵鬧?(乐煞)為何放進外人,来到此地?
益春:是磨鏡的。
員外:磨鏡的,也不該進來,快叫他出去。
益春:你出去吧!
陳三:禀員外,你家宝鏡,被我一時失手,打破去了。
員外:𠳝!打破那一座?哎呀!可惱!可惱呀!
見破鏡,惱從心中起,小畜生你無道理,無道理
此鏡乃是傳家宝,看你如何如何,賠得起?
来,此事有我做主,做恁入去。来,畜生!你今有何話說。
陳三:未知員外,欲賠多少?
員外:把你這個人賣来賠也抵不過。
陳三:且住!員外一言,把我提醒,我何不趁此机緣,如此如此。員外,想我做工人,那有錢銀賠得此鏡。
員外:█,既無錢賠鏡,只有将你送官究辦。小七過来!
小七:来!(乐煞)員外何事?
員外:把他捆了。
小七:是。
員外:快捆。
益春:員外!且慢!
員外:何事?
益春:婢奉阿娘之命,有言上稟,今日寶鏡打破,乃是師傅,不慎失手,並非有意,望員外息惱,從寬處理。
員外:胡說!小七捆!
小七:嗯!
陳三:且慢!員外,念我一貧如洗,縱把我送官,也於事無補,我今情愿,入府為傭,做工償鏡就是。
員外:看你塊形,丈不丈,武不武,有什麽用處?
陳三:我会做工,兼識零些字,掃廳、澆花、理数、寫信,都能勝任。
員外:来,你叫何名字?
陳三:小人姓……陳……名……三。
員外:陳三,論这宝鏡,價值百両,如今只算做三十両,你在我府做工,每年工資十兩,三年工滿,方准回家。
陳三:小人情願。
員外:我家乃是名門,上下有分,内外有别,你在府内,湏要循規蹈矩,不可乱我家法。
陳三:知道
員外:小七,带他下去。
小七:是,随我来!
員外:哈哈哈!